几年前,周老师从农村一所高中调任到了县城,与我住在同一栋大楼一个层面一个单元.周老师在调任后还是继任原职——一个普通的数学教师。而我当时是一家公司的部门经理,在这个小区里也还是小有名气。
我和周老师经常能在小区的走道里遇见,而且每天都是那么准时而有规律。因为我俩都会起得早,回来晚,所以,总是上演着一幕幕狭路相逢的短剧。
“您上班去吗?”
“对对,我去公司,你也是去上班吗?”
“是啊,赶着去学校呢?最近学校抓学习抓得很紧……”
每天劈面相逢,周老师总是主动而有礼貌地给我打招呼,而我也有礼貌地回答着他。听说,周老师所在的那所学校好像是省重点,他是个普通的教师职工。
就是从那时起,我开始留恋着周老师……
他大概40岁上下,戴着一副黑框的高度数眼镜,眼睛也可能因为长期戴眼镜的缘故,深深地陷了进去。他个子比我稍高,瘦骨嶙峋的,俨然一根电线杆,他给我的第一印象,使我想起了“春蚕到死丝方尽,蜡炬成灰泪始干”的形容“辛勤园丁”的诗句。
我与周老师的见面就像钟表一样那样准时,也许我们俩都因为工作太忙的缘故,见了面就礼貌而且简短地一句问候,而且总是那一成不变的模式。
这样,大约一年不到的时间里过去了。
忽然有一天,我感觉到他有了点变化。
衣服也比以前正式了,还煞有介事地打了个领带——虽然在我看来有点不搭配。黑眼镜框也换成了镶了金边的镜框。他与我擦肩而过的脚步也加快了很多。
“你去上班啊?”眼睛依然看着前方,仿佛换了一副眼镜,他用余光就可以清楚地看见旁人。
“哦,是啊,周老师最近有点发福哦!”我略带调侃道。
“恩,呵呵……”
他依旧头也不回的大步向前走着。感觉到突然不习惯改变这种对话模式,而怔在那儿站了会。望着周老师的背影,我第一次感到了惘然。
这时,我听邻居说,周老师最近好像当了个重点班的班主任了,他们这个班很受学校重视,因为这个学校的升学率关键的希望在这班。我也顾不得今天早上对话时的变化,只从心底里为他感到高兴。
这样,又大约一年的时间过去了。
一天早上我和周老师又在走道里相遇了。不知道为什么,以前觉得比我高不了多少的周老师,我现在看总要头仰起45度的角才能看到他直视的眼神。他体型更趋向于圆柱型了,迎面相遇,给我一种很强的压力感,莫名的。
“周老师,早上好啊,这么早就去学校啊?”今天由我来打破了僵局。因为我看到他的嘴唇先动了动然后又收缩成了原状。
“恩,最近走路的速度没以前快了,所以去早点。”
“哦,恩……”无语,只得各忙各的了。
回到家,忽然回想起早上那一幕。通过我仰起了半个直角后观察到的周老师,比以前似乎要胖了一圈,那根皮带似乎都要被绷断了的感觉,肚子鼓囊鼓囊的,眼镜也被摘掉了,好像是说戴上了“博士伦”。西装穿上了,系了条稍微搭调一点的领带。潜意识中,我又感觉到了又有什么新情况了。
果不出我所料,就这两天,当地报纸报道当某某高中副校长换人了,走马上任的就是我的邻居——周老师,哦,不对,应该是周校长。
从那以后,我几乎很少在走道上碰到过周校长,只不过是从此我们这个小区里每天出出进进,多了一辆小轿车……